第(1/3)页 李府。 大红。 满目皆是大红。 红绸,红灯笼,红双喜字,红烛高烧。 喜庆的色彩如同泼墨,染遍了这座府邸的每一处角落。 连空气里,仿佛都飘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新漆和脂粉混合的甜腻味道。 下人们脚步匆忙,脸上堆着笑,却又在无人处交换着难以言喻的眼神。 一箱箱贴着“囍”字的物件被抬进府门,一匹匹上好的锦缎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 热闹。 喧腾。 喜气洋洋。 仿佛整个洛阳城的欢喜,都汇聚到了这里。 然而,在这片汹涌的红潮深处,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,颜色却是冷的。 白墙,灰砖,简单的木制家具。 阳光从窗棂缝隙斜斜照入,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。 陈九歌坐在桌旁。 他没有去看窗外的喧嚣,也没有去听远处的锣鼓试音。 他只是坐着。 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。 他的脑海中,正一幕幕回放着自棺中醒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——那刺破肩头的一剑,身体的异样沉重,小翠关于婚约与病症的诉说,李老爷那激动到近乎失态的狂喜…… 最后,定格在那句斩钉截铁的宣告上: “三日后,小姐大婚!” 苦涩。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,从他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,比杯中冷茶更甚。 这叫什么事啊…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。 “吱呀……” 一声轻响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 光线涌入,勾勒出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。 李青璇走了进来。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锦缎长衫,颜色素雅,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雪。 长发用一支简洁的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青丝垂在耳畔。 脸上未施过多脂粉,眉不画而黛,唇不点而朱,天然的容颜已足够动人心魄。 只是,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秋水眸子里,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,不起丝毫波澜。 她走进来,顺手带上了房门,将那一片喧嚣的红,隔绝在外。 室内,又只剩下两人。 陈九歌从沉思中回过神,抬眼看向她。 李青璇神色平静,走到房中,在距离陈九歌数步远的地方停下。 她没有客套寒暄,直接开口,声音清澈,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冷静: “陈公子,我父亲行事冲动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 陈九歌摇了摇头,语气同样平静:“李姑娘言重。说到底,是我师傅行事荒唐,给你们李家添了麻烦。” 一个把徒弟“活埋”在别人家密室,还擅自定下婚约的师傅,任谁看,都是个麻烦。 李青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。 她抬眼,目光直视陈九歌,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、也最尴尬的问题: “婚约一事,乃是长辈们当年定下的。” “青璇身患不治奇症,大夫断言,活不过二十之数。” “即便你我依约成婚,青璇恐怕也无法为陈公子诞下一儿半女,绵延香火。” “青璇自知,尚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。若陈公子贪恋此身皮相,青璇……可以给。” “毕竟是当年你师傅与我李家先祖定下的约定,李家不会毁诺。” “但……” “除此之外,青璇什么也给不了。尤其……是子嗣。” 话说得很直白,也很真诚。 她只是站在那里,神色平和,眼神淡漠。 十八岁的年纪,本该是生命最绚烂的时刻,她的眼中却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漠视。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终点,不过是旅途必经的一站,早已看透,无需挣扎。 陈九歌原本只是单手扶在桌沿,静静地听着。 他理解李青璇的处境,也明白她的顾虑。 这门荒唐的婚约,对双方而言,都是一种负担。 然而—— 当“当年”、“先祖”这几个词语,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时…… 他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! 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。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。 “你……你刚刚说什么?” 陈九歌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璇,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什么当年?什么先祖?!” 一个可怕,他从未敢去细想的念头,如同冰锥,狠狠刺入他的脑海。 “我……我睡了多久?!” 看到陈九歌脸上骤然浮现的惊骇、惶恐,以及那种仿佛世界崩塌前的茫然,李青璇微微抿了抿嘴唇。 看向陈九歌的目光里,那份冷静的疏离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怜悯。 她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词语,最终,用最轻柔、却也最残忍的声音,缓缓说道: “陈公子……距离令师空鹤道长将你送入我李家密室,置于棺中……已经过去……” “两甲子了。” 两甲子。 轰——! 这三个字,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灭世神雷,不偏不倚,正正轰击在陈九歌的天灵盖上。 “两甲子?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