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神情呆滞,嘴唇微张,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摩擦的砂石。 李青璇不忍地偏开目光,却又点了点头,肯定道: “是的……已经过去,整整两甲子了。” “如今……是大周建贞二十三年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着更具体的信息,仿佛想用这些事实,让他接受这残酷的现实: “你曾提及的汴梁……早已更名为洛阳。” “你想去的汴梁,便是此处。这里距离当年汴梁城最中心的那片皇城旧址……不过两日的车马路程。” 她温和的话语,此刻听在陈九歌耳中,却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锉刀,在一点点锉磨着他的认知,他的记忆,他的一切。 陈九歌下意识站了起来。 动作僵硬,如同提线木偶。 大脑里一片空白。 所有的思绪,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疑问,都在这一刻被那“两甲子”三个字炸得粉碎。 耳畔隆隆作响。 两甲子…… 一百二十年…… 自己睡了一百二十年?! 陈九歌神情呆滞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、无法消化的难以置信。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雕泥塑。 一百二十年…… 足够一个王朝由盛转衰。 足够沧海化为桑田。 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,走完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,化为黄土垄中的枯骨。 而他,不过是睡了一觉。 李青璇站在门前,将陈九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。 那骤然的惊骇,茫然的空洞,崩溃边缘的颤抖…… 她的眼中,那抹怜悯之色更浓了。 在棺中沉睡一百二十年,醒来依旧青春年少。 这是神迹吗? 或许是。 但更是一种残忍的惩罚。 当你睁开眼,熟悉的天地早已改换容颜。 你曾眷恋的亲昵呼唤,曾并肩的笑语欢声,曾熟悉的街巷屋宇…… 所有的一切,都已湮灭在无情的时光长河之中。 举目四顾,天地之大,竟无一处是你旧时家园。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隔世之感,足以在瞬间杀死一个人的灵魂。 陈九歌就那样呆呆地站着。 时间仿佛凝固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他空洞的眼珠,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。 像是濒死之人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。 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闪现的火星,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! 玉叶堂! 爹!大哥!二哥!小莲姐! 他们……他们一定还在! 玉叶堂一定还在!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 没有再看李青璇,没有说一句话。 他迈开脚步,踉跄了一下,随即稳住身形,朝着门外大步奔去! 李青璇看着他骤然爆发的动作,愣了一下,随即毫不犹豫地,提起裙摆,快步跟了上去。 两人一前一后,冲出了李府那扇被红绸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大门,汇入了洛阳城喧嚣的人流之中。 陈九歌在街上狂奔。 他不再顾忌身体的沉重与滞涩,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。 风声在耳边呼啸,周围的景物、行人、车马向后飞掠。 他的目光,如同最锐利的鹰隼,疯狂地扫过道路两旁每一家店铺的牌匾,每一处建筑的檐角,每一块地砖的缝隙…… 他在寻找。 寻找那个熟悉的标记。 那是玉叶堂独一无二的徽记。 一条街。 没有。 两条街。 没有。 三条街…… 陈九歌仿佛不知疲倦,接连穿过了十几条纵横交错的长街。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,肩头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,血迹重新洇开,他也浑然不觉。 他的眼中,只有寻找。 李青璇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。 她没有出声劝阻,也没有试图拉他停下。 只是沉默地跟着,看着他如同无头苍蝇般,在这座已然陌生的城市里,疯狂地寻找着那个可能早已不存在了的“家”的痕迹。 直到,他们穿过一条格外繁华喧嚣的街道,来到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口。 陈九歌狂奔的脚步,猛地停了下来。 像是狂奔的烈马陡然被勒紧了缰绳。 他站在街头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 脸上的急切、希望、偏执如同潮水般退去。 剩下的,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茫然。 他缓缓低下头,视线落在脚下光洁平整的青石板路上。 目光涣散,没有焦点。 李青璇放缓脚步,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看着他剧烈颤抖却竭力挺直的背影,轻声问道: 第(2/3)页